重回《上海纪事》(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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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上海——什么地方最丰富?当然是去外滩的上海档案馆,尤其是他们编的一本《上海档案史料研究》(邢建榕主编)书名有点枯燥的学究面孔,但你细细品味翻阅,浮现出的是意趣盎然的上海。如今流行带一本书去什么地方,这本书名并不浪漫且用档案解读上海的书,不是带你去一个城市走马观花,而是一次知性与感性交融的抵达。你看,在它的第12辑中解读那部80多年前伟大的影片《上海纪事》。

《上海纪事》,一部黑白无声的纪录片,全长50分钟,摄制者是那时的苏联电影人布里奥赫,他是大师爱森斯坦的学生。此片摄于1927年,正遇上了上海一系列大事发生: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成功,“四一二”屠杀……布里奥赫以布尔什维克视角进行拍摄,所以在国民党统治时期被禁止公开上映。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又早已把那个无声片时代给遗忘了,所以也未能再将此片引进放映。因此此部影片有过俄文字幕或德文字幕,却从未见过任何中文字幕。

法国著名作家马尔罗的名著《人的命运》,也是写“四一二”前后,以上海为背景,但那是马尔罗在东南亚的想象,他没来过上海。《上海纪事》却记下了此时此刻的城市。

《上海纪事》开头是港口码头。镜头对准桅樯林立的黄浦江。当中停泊着的战舰是欧美列强的,从远洋轮上上下下的也多是欧美的侨民,只有小木船上全家老小拚着劲摇橹的才是中国人。码头上,本地苦力正扛着麻袋、抬着箩筐,搬运着沉重的大米、煤炭以及来自国外的洋酒、玻璃等各种舶来品,码头工人用杠棒箩筐抬起几百斤重的煤炭,在又长又狭又高又陡的“过山跳”上奔走,跳板在不停地摇动,稍有不慎便会跌下,所谓“过山跳,颤悠悠,一脚踏空命便休”。镜头又摇向:在游艇上,洋人男女逍遥自在,优哉游哉。

《上海纪事》呈现街头众生相。有钱人家的大出丧队伍,排场十足;街头卖艺,摔跤、翻筋斗、耍猴子、打醉拳,令人眼花缭乱。影片异域视角,盯着拍摄了买小菜、搓麻将;在拥挤喧闹的马路菜场里,人们在各种摊位前翻拣蔬菜鱼肉,互相讨价还价,忙得不亦乐乎。铁丝笼里的大闸蟹,上海市民永远的最爱。而在顾客与摊主成交之后付钱时的特写镜头则提醒人们,中国人用的仍是铜板与银元,而不是世界各国已常用的纸币。影片还拍到一位在马路边摆摊位的拆字先生,正唾沫乱飞地向那位毕恭毕敬地站在他面前的男子讲解,摄下了拆字先生标准相:瘦长、干瘪、指甲长长,一副滑落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上海纪事》中的租界风情:街道房屋宽敞整洁,那里人们坐汽车、逛公园、搓麻将,跑马厅里赌一把,还有南京路的屋顶花园登高远眺游玩。从镜头里可以看到先施、永安和新新这三大百货公司,白天屋顶花园游人如织,晚上则霓虹闪烁如白昼。无数串联起来的电灯泡,勾勒得南京路上商厦分外耀眼,这才是不夜城。远东最大的跑马厅正在举行盛大的春季赛马会。看台上每个赌客声嘶力竭对着自己下注的赛马狂喊着。

《上海纪事》擅长华洋对比。炎炎盛夏,中国劳工汗流浃背,渴了也只能用竹筒喝口凉水,对比之下,欧美侨民在游泳池里鸳鸯戏水,在凉棚下边听唱片边跳舞;本地工人或在车间里维修马达,或在充满有毒的磷的空气中整理火柴,或在埋头装配人力车。与此同时,闲得发慌的洋人却在绿草如茵的公园里散步、喝茶、玩地滚球;洋娃娃在旋转车上玩耍,而中国童工在滚烫的沸水中捞蚕茧。

《上海纪事》对比着传统与现代、乡村与都市。一边是古装木偶戏和京剧(据专家考证,这是有数百年历史的京剧演出第一次被胶片记录下来),一边是西式交谊舞;一边是郊区小木船在纤夫拽拉下逆水而行,一边是十里洋场霓虹闪烁。

此影片记录下1927年的肇嘉浜,在这里,一家几代人往往只能挤在一条小破船上,小女孩被迫在黑得发臭的小河浜里洗衣洗菜,而小男孩只能光着屁股奔跑玩耍。

影片记录下上海时尚人士的生活,穿西装、学跳舞、开小汽车、玩照相机,尤其在街上拉风的镜头:驾着最新的敞篷小轿车。影片记录下在沪江大学里,那些青年男女学生正在实验室里观看当时还颇罕见的显微镜。

《上海纪事》有珍贵历史镜头:起义胜利后工人肩扛步枪在街上的勃勃英姿,国民党左派何香凝女士、中共工运领袖邓中夏、第三国际驻华代表的印度人罗易在集会上慷慨陈词的模样,还有“四一二”后,革命者被押赴刑场,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行刑的士兵手持步枪趋前,枪口对着他们后脑,扣动扳机,“砰”的一声。

此部纪录片是世界纪录片电影史上“触目惊心”的杰作,它在评价为“用生动的现实素材描绘了城市的等级差别。尤其是记录了革命的蓬勃与残酷”。

《上海纪事》,它的画面镜头被最广泛地挪用,成为老上海形象的第一代言人。以后电影电视人只要一拍老上海马上想起的就是《上海纪事》,不管他的拍摄角度和立场,《上海纪事》是他的宝藏。20世纪60年代《上海在前进》、70年代《上海今昔》、80年代《上海啊上海》,90年代《黄浦江母亲河》,一直到2010年为世博会拍的大片《外滩》,统统在当年苏联人留下镜头里玩味上海,体认曾经的十里洋场。

(小扬摘自《申江服务导报》作者张景岳、晓同)

2013-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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