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隐楼(附图)
 

书隐楼

书隐楼

书隐楼

上海的发展,最初以老城厢的出现为源起。然而,随着租界的出现,上海城区的发展重心很快出现了倾斜,即日渐倒向纸醉金迷、五光十色的租界区域。随着一幢幢融合着欧化特色的经典建筑的拔地而起、西方物质文化的引进,人们无不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即上海城市的“高品质文化”只存在于租界,老城区越来越成为许多人眼中的“下只角”,即使有所谓文化,也属下里巴人。

然而,不说其他,单是一座“书隐楼”的赫然存在,就足以向世人昭示“下只角”里有优秀历史文化遗存,而且这样的历史文化遗存蕴含着它无可替代的独特魅力。

“书隐楼”是上海老城厢仅存的一座清代最大的、最精致的一座五进七十多间房屋的较完整的典型中国式古建筑。1990年代,我曾经在上海南市区(今已并入黄浦区)小南门生活了七八年,这里和座落在小南门巡道街天灯弄77号“书隐楼”相去不远,每次当我有事无事走过天灯弄,走过寂然无声,沉静落寞的“书隐楼”门前,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驻足良久。好几次,我真忍不住想上前敲门,试图进去探个究竟。但当我刚一迈步,便警醒到这是私人宅园,外人岂能擅自闯入。于是,我只能在门外用手轻抚陈旧的门扇、粗糙的院墙,以感知在那些已经流逝的岁月中,那掩隐在我眼前的门洞和墙体后面的“书隐楼”,曾经经历了怎样的春夏秋冬。

对“书隐楼”的了解,我更多地是仰赖于历史资料和曾经进入过“书隐楼”的老人口中了解一二的。正是在沉浸于历史资料和听老人讲述的过程中,那些掩隐在“书隐楼”中的本事,开始一点一点凸显在了我眼前。

“书隐楼”始建于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据今已有240多年的历史。它以古建筑中最为别致的藏书兼住宅的宽敞楼宇,成为老城厢,其实也是整个上海住宅建筑文化、建筑艺术遗存。“书隐楼”占地有三亩,建筑面积一千多平方米,有后共有5进,坟有房间70多间。从天灯弄77号正门进入,所见一至三进为前部宅邸花园,或散步、或观赏,环境典雅脱俗。内有名花异木,假山池沼和船厅,船厅三面临水,上有船蓬轩,船厅檐枋上雕的“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极有意境;其次还有轿厅、七梁正厅、话雨轩、十字墙和古戏台,可以想象,逢喜过节,必有欢快的乐声在这里缭绕盘桓,装点园景园色。共四进五进,虽为后部,实为正中,当曲径通幽漫步而入,顿生别有洞天之感,中间两幢古曲式走马楼形成一个敞开式的空间隔绝,但见四周为大青砖砌起的厚约二尺余,高约三丈六尺的封火墙所围合,墙中置有一块大型“福”字砖雕,要知道这墙可比上海老城墙还要高;大门、侧门均为石库门,木质门上都用方砖遮盖,用以防火,由此可见“书隐楼”的规划设计者,已极具消防意识。

四进属正楼,这里便是藏书室了;五进则是宅居楼,是当年楼主及其家眷的起居室。据我这位老街坊说,这便是“书隐楼”主人隐居读书的地方,但见两楼雕梁画栋,精美无比。中间一间底楼放有八仙桌,桌两旁是太师椅,上方高悬清乾隆进士、官至军机大臣、《四库全书》副总纂沈初题写的“书隐楼”三个凝然遒劲的大字,平凭了屋中浓浓的书卷气。沈初系浙江闰湖人,乾隆癸末榜眼,历任礼部、兵部、户部尚书,河南、福建、江苏、江西学政及左都御史、军机大臣等职,“书隐楼”请他题额,也见出当时宅主的身份的不一般。

细细看去,“书隐楼”里可谓精品纷陈,诸般细节,堪可细细品味。如五进内大门枋上镌有“古训是式”匾额字碑。“古训是式”语出《诗经·大雅·丞民》,其意为“取法先王遵古训”,指的是这是先贤留下来的规范法则,陈建元先生据永璇王府中有“古训堂”及刊有《古训堂集》,认为这是沈初对乾隆皇八子永璇王表示尊敬而制此匾额。四周有精美的砖木雕刻,一眼看去,分明呈现出精彩的故事,如“西伯姬昌磻溪访贤”长卷式砖雕故事图,仅人物就有30多个,神情毕肖、姿态各异,无不栩栩如生。再如匾额右侧兜肚“周穆王朝见西王母”砖雕图,只见王母骑青鸾翱翔瑞云间,下临碧波;左侧兜肚则是一幅“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砖雕图,表达着老子前去给关令尹写书的情形,形象传神,造型生动,雕工精致。据向我讲述的街坊老人说,这些都还保存着当初的原样,在四楼正楼前东西两侧与厢楼连接处,还各立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双面镂空砖屏。东侧为“三星祝寿”图;西侧为“八仙游山”图,上面十一位神仙雕刻得惟妙惟肖,呼之欲出。周围更刻有福寿图案的边框,顶部正中刻有鸾凤和鸣,背面按形作画,刻有祥云缭绕或在云中飞翔的蝙蝠,其他如精美花墙、门枋上的凤穿牡丹等等,令人目不暇接。

说起“书隐楼”的精美还有值得一提的,就是其庭院周围极具审美观价值的落地槅扇长窗。长窗的上半部为富有艺术图案的木质窗格,下半部的裙板上,都雕有精美的诸如“雄狮吼日”、“太狮少狮嬉戏”图案及楼台亭阁、山水名胜、如意太极等木刻图案。除此之外,“江干城廓”、“长桥卧波”、“垂柳风帆”、“五福同庆”等等也都别有意趣,让人爽心悦目。

“书隐楼”经历200多年的风雨侵蚀、世事变迁,虽多有破败,但由于其左右坚实,结构严密,用材考究,主要建筑及艺术装饰虽有破损,但面目依旧,这不能不说是“书隐楼”的奇迹。有意思的是,关于“书隐楼”的原始宅主迄今尚无定论。以前曾有原始宅主好沈初一说,但似乎难以确认。后来被人确人的是,“书隐楼”宅主由赵姓转到郭姓后人手中,从此成为郭氏私人产业。据陈建元先生介绍,郭氏先人原为福建漳州人,康熙年间移居台湾,经营航海贸易,乾隆年间迁至上海,定居小东门外洋行街。十六铺金利源码头,即为郭家于200年前迁沪后所建。郭家商船除往来沪台贩运棉糖外,还远航日本、南洋等地,出口丝茶和采购沉香、珍珠等货物。鸦片战争后,郭家的航海业受到冲击,到清光绪八年(1882年)郭家被迫结束经营100年的航海业。金利源码头也售给招商局,郭家遂于此时迁到城内“书隐楼”居住。

还在20世纪50年代,北京建筑科学院太湖流域民居调查组人员曾考察过“书隐楼”,他们认为太湖流域已很难找到像“书隐楼”那样精致的民间宅第了。就在我从小南门举家搬迁到市区西部以后,有一次通过电视里播放的纪录片,算是“进入”到了“书隐楼”。那个一个关于“书隐楼”的专题纪录片。不过说实话,真的让我看到了“书隐楼”的内景,颇有点让我感到意外。因为我没有看到从文献资料或街坊老人口中了解到的那么许多精美和精致的内容。原来当时电视台拍关于“书隐楼”的纪录片,还就是因为它里面的“精美和精致”内容的缺失。当时的画面中频频出现一个孤独的老人,他就是“书隐楼”的业主,郭氏后人。老人向记者述说着“书隐楼”在“文革”中,如何在四面建造起的高大厂房中,开始砖墙开裂、门窗受损的。然后就围绕如何修复“书隐楼”转开话题。然而如此一来,现场顿时就陷入一片尴尬。原来问题的症结在于,“书隐楼”系私人产业,私人产业要搞大规模维修,当然不能由公家埋单。但郭氏后人的理由也言之凿凿:“书隐楼”损坏非我郭氏的人之过,乃“文革”中建厂、造反冲击之过也。

显然,这是一笔历史的帐。而历史的帐应该怎么算,一时谁也把不准。曾有人建议郭氏后人将“书隐楼”产权转让给国家。然后由国家出资修葺出名正言顺。但问题是“书隐楼”毕竟不是一般的家宅院落,而是有着200多年的清代历史建筑遗存,是文物,怎么样认定它的实际价格,同样有一个计算问题。“书隐楼”的“过户”问题也决非易事。据知结果问题果实还卡在这里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们这篇文章所要讨论的问题,在我们看来,“书隐楼”的完好留存,无论如何是第一位的。无论是用手,还是用目光,抚摸“书隐楼”,多少会让我们感受到在上海老城厢曾经有过的文化蕴藏。

(陆其国)

2013-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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