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故居——大陆新村9号的珍贵记忆
 

上海鲁讯故居

鲁迅寓所二楼工作室兼卧室

 

鲁迅先生在其光辉的一生中,曾于多个地方生活和工作,也有过多处令人印象深刻的寓所。而大陆新村9号,作为陪伴鲁迅走过其人生最后一段光阴的住处,其意义显得格外不同。当后人在追思、悼念鲁迅先生时,大陆新村9号乃是一个不可越过的话题,必然被人们反复提起、深深铭记。今天,让我们翻开档案,一起回顾上个世纪30年代的大陆新村9号公寓,以及蕴藏在那里的珍贵记忆。

“茶”的旁边,9

1935101深夜,上海施高塔路的一栋住宅里,三个人影还在灯前晃动。这是鲁迅先生与夫人许广平正在家里与慕名前来拜访的青年作家萧红倾心谈话。时针渐指12点,萧红向先生告辞离去。外面正飘着雨,鲁迅却执意将萧红送出门外。临别,鲁迅站在铁门外面,指着隔壁一家茶馆的牌子,又指一指自家的门号,对萧红叮嘱道:“下次来,记住‘茶’的旁边,9号。”

“‘茶’的旁边,9号”,便是今天的虹口区山阴路1329号,原为施高塔路大陆新村9号。正是在这里,鲁迅度过了他人生最后的三年半时光。多年以后,萧红那篇感人至深的《回忆鲁迅先生》,让很多人对这个“‘茶’的旁边9号”寓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实,鲁迅在上海曾有过三处寓所,一处是景云里,一处是拉摩斯公寓,第三处便是这大陆新村9号。大陆新村建成于1931年,由大陆银行上海信托部投资,是一群砖木结构、红砖红瓦的3层新式里弄房屋,前后共六排其中第一排倒数第二幢就是鲁迅所住的9号。1933411,一向发表激进文字的鲁迅,为了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在日本友人内山完造的帮助下,以内山书店职员的名义从拉摩斯公寓搬进了大陆新村9号。这是一处“越界筑路”的民居,具有半租界性质,鲁迅便从“租界”两字中各取一半,为自己的书斋取名“且介亭”,并用在了几本杂文集的名字上。

新中国成立后,经过修整的大陆新村9号作为鲁迅故居,为后人再现了鲁迅当年的生活场景。寓所内,一楼两间相通,南间客厅,北间餐厅。客厅中间置一张棕色长方形桌子及5张椅子。东墙挂着鲁迅“一生中最满意的照片”。那是19335月,美国记者斯诺为他拍的。二楼南间是卧室兼书房,北间是储藏室。三楼南间是儿子周海婴和保姆的卧室,北间是小客房。

在鲁迅这一最后的寓所里,或许最能勾起游客们悲切追思的,乃是二楼卧室梳妆台上的那幅日历及镜台上的闹钟,因为它们将时间定格在了19361019525分——那是鲁迅先生永远离去的时刻

无尽的战斗

“鲁迅先生家里,从楼上到楼下,没有一个沙发。鲁迅先生工作时坐的椅子是硬的,到楼下陪客人时坐的椅子又是硬的。”多年以后,萧红在回忆文章中,对鲁迅家里的一些布置还是记忆犹新。确如萧红所记述的这样,鲁迅是个对生活不甚讲究的人,家中陈设也都朴素大方。平日家里也没有娱乐,清静得“就连厨房里的洗米声和切笋声都分开来听得样样清清晰晰。

鲁迅说过,生活太安逸了,工作就会被生活所累。因而,他将自己的大多数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工作上。自弃医从文后,选择以笔为刀枪的战斗便成为了鲁迅坚定的人生取向,渗透在他生命中的日日夜夜。

三年多的时间里,鲁迅在大陆新村9号写下了280余篇杂文,编著了《伪自由书》、《南腔北调集》、《准风月谈》、《花边文学》、《且介亭杂文》、《且介亭杂文二集》、《且介亭杂文末编》7本杂文集以及历史小说《故事新编》,翻译了《表》、《俄罗斯的童话》、《死魂灵》等4部外国文学著作,编辑出版了《死魂灵百图》、《木刻纪程》、《引玉集》、《凯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苏联版画集》等中外版画,为瞿秋白编印了遗著《海上述林》上下卷,还编辑了《译文》等刊物。鲁迅的这些工作,为推动中国革命事业的发展、推进中外文化交流以及倡导中国现代版画艺术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所住宅还是鲁迅重要的会客之地,三年多的时间里,鲁迅曾在这里接待过许多中外名士与青年作者。当时他与一批共产党人交往甚密,瞿秋白夫妇、冯雪峰等人在受到追捕时,鲁迅还曾将他们安置在三楼客房中以作掩护。鲁讯尤与瞿秋白关系密切,并曾以“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赠之。据许广平后来回忆,当年瞿秋白经常到他们家写作或与鲁迅倾谈,尤其在他们搬到大陆新村后更为频繁。“他下笔很迅速,住在我们家里时,每午饭后至二、三时为休息时间,我们为了他身体的健康,都不去打扰他。到时候了,有时他自己开门出来,这时往往就笑吟吟地带着牺牲午睡写好的短文一、二篇,给鲁迅看了,鲁迅看后,无限惊叹于他的文情并茂的新作。”

1935618,瞿秋白被国民党杀害。挚友的遇难,让鲁迅极为悲痛。于是他在接下来的一年——也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年里,花费了大部分时间用以编印瞿秋白的遗著《海上述林》。这一年,鲁迅虽然疾病缠身,体重一度只有37公斤,但仍将编印亡友的著作作为头等要事。

我们知道,鲁迅对当时的现实多是悲观的。但通过与中国共产党人的交往,他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希望。当中国工农红军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胜利到达陕北时,鲁迅表现出按捺不住的激动,给中共中央发出了一封贺电。在贺电中,他说:“在你们身上,寄托着人类的光荣和幸福的未来。”

最后的日子

那夜,鲁迅冒雨将萧红送出门外,其实萧红心里是十分过意不去的。先生身体一直不好,而且这几日正患有伤风,“雨不会打湿了头发,受了寒伤风不又要继续下去吗?”——在后来的回忆文章中,萧红几乎怀着愧疚的心情记录了她当时的忧虑。

此时的鲁迅,确实身体很不好,而且已经有些时日了。他长期患有肺病,咳、消瘦、食欲差。但是,鲁迅还是坚持着高负荷的工作。“赶快做”,“只要一息尚存,总要做事”,“与其不工作而多活几年,倒不如赶快工作少活几年的好,因为结果还是一样,多几年也是白白的”——鲁迅总是这样说。

19363月,鲁迅的病忽然加重了,病情反反复复,最严重时会连续躺在床上一个多月。须藤医生要求他休息,但他对工作总是不愿放松。这样拖到七月,他感到身体好了一些,觉得没问题了,别人也觉得鲁迅身体好起来了,便开始准备在冬天为他工作已满三十年搞一个庆祝活动了。

鲁迅又更加忙了起来。然而未曾想到,在1018日的凌晨,他突然又犯起病来。

鲁迅是在结束前一天的繁忙工作后,于凌晨1点时睡的。 2点后,他便开始感到难受,不停地咳嗽,呼吸困难。6点半左右,他支撑着起来,断断续续地给内山完造写了封信,向对方致歉说,不能再赴当天上午10点的约见了。哪料,这封信竟成了鲁迅的绝笔。

虽然医生努力救治,但也无力回天。19日早晨525分,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鲁迅于其寓所大陆新村9号不幸辞世。

鲁迅的死震撼了整个社会。他的遗体被运到了万国殡仪馆,前去吊唁的人们络绎不绝,工人、学生、小贩、报童、人力车夫、学者都来了。在他遗体出殡的前后四天里,到场签名的有九千四百七十人、一百五十六个团体,而其中未签名者,不计其数。

22日下午出殡。宋庆龄、蔡元培、沈钧儒、巴金、萧军扶柩上了灵车。几位青年抬着鲁迅的巨幅遗像,引导着送葬的人群向万国公墓沉重地行进。沿途群众不断加入送葬者的行列,使整个队伍慢慢地越拉越长。葬礼由蔡元培主持,宋庆龄、邹韬奋、章乃器、田军、内山完造等人讲话,胡愈之致哀词。而后,宋庆龄、沈钧儒将一面绣着“民族魂”的白锻黑绒字的旗帜,覆盖在鲁迅先生的灵柩上。随着灵柩徐徐落下,人群唱起吕骥、冼星海临时谱写的《安息歌》:“愿你安息,安息!愿你安息,安息,安息在土地里……”

本来,依鲁迅的遗嘱,他是要求将自己“赶快收殓,埋掉,拉倒”的,“不要作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忘记我,管自己的生活”。——然而,鲁迅光辉的一生是不可以被忘记的。正如毛泽东后来所评价的,鲁迅“垂老不变的青年的热情,到死不屈战士的精神,将和他的精湛的著作永留人间”。

鲁迅逝世后不久,许广平迁居到了淮海中路淮海坊,顺便带走了各类家具。抗日战争期间,大陆新村9号被日本人占住。抗战胜利后,茶叶专家吴觉农曾将之作为了其私人寓所的一部分。1949年,大陆新村9号被民生实业公司投资的太平洋轮船公司作为职工宿舍。1950年春,华东军政委员会决定恢复鲁迅故居,于9月征用了大陆新村9号,在周恩来的批准、许广平的指导下,对其进行了原貌修复。许广平将收藏了14年的家居物品归置原位,基本恢复了鲁迅当年生活和工作的真实场景。

195117,作为上海鲁迅故居的大陆新村9号开始对外开放。1959526日,大陆新村9号被列为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开放以后的数十年间,又经历了多次维修,平均约5年修整一次。在良好的保护以及鲁迅先生光辉人生的映照下,今天,大陆新村9已然成为上海文化地图上的一个重要坐标,吸引着络绎不绝的人们前来瞻仰。

(华汝国)

2015-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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