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热播剧学历史 追寻古人婚嫁风俗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终于迎来了大结局,近年来以宋朝为背景的剧集比较罕见,本剧又汇集了好几位当红明星,所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一直占据各大媒体话题,收视率居高不下。这部剧之所以能在一众古装剧中突出,还是因为是部良心剧。除了前段时间,台词有点瑕疵之外,人物造型、画面、民俗、服饰等还是相当用心,算是高度还原了宋朝历史。整部剧呈现出一种古朴雅致,低调内敛的感觉。我们来跟着《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部剧一起学习些许历史知识。

在剧中,出现了多次婚礼细节,其中部分婚嫁风俗沿用至今,但是大部分细节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看到,所以特意寻找了相关资料做一一分析:

“三书六礼”

第一集中,盛家大女儿盛华兰出嫁,剧中出现了“纳征”情节。纳征是中国传统婚姻习俗礼仪“三书六礼”之一。“三书”指聘书、礼书、迎书;“六礼”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聘书:就是定亲的文书,在古代男女立定婚约的时候,男方家交给女方家的聘书。

礼书:是在过大礼时候需要用到的文书,主要列明过大礼的物品以及数量。

迎书:就是迎娶新娘的文书,在迎娶新娘过门时,男方送给女方的文书。(形象一点,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结婚证书。)

纳采:指男方家请媒人向物色好的女方家提亲,在提亲的时候需要送大约三十种有象征吉祥意义的礼物给女方家,女方也可以在这时向媒人问取男方家的情况。

问名:在女方家接受提亲之后,男方家将托媒人询问女方的姓名及生辰八字,便于计算结婚的良辰吉日。

纳吉(又称文定):将男女双方的庚帖放在神像前或者祖先案上请示吉凶,如果两人没有相克相冲之象,那么婚事基本也就定了。

纳征(又称过大礼):即男方家把聘书和礼书送到女方家。在大婚前一个月至两周,男方家会请两位或四位女性亲戚(须是全福之人)约同媒人,带备聘金、礼金及聘礼到女方家中;此时,女方家需回礼。

请期(又称乞日):男方家选择结婚的良辰吉日,并且征求女方家同意。

亲迎(又称迎亲):迎娶新娘,在男方家完成拜天地、祖先等仪式后送入洞房。

剧中,袁家向盛府送聘礼,出现了第一集的核心:主礼大雁一对。

为什么全集围着“聘雁”这个主礼弄的大家面红耳赤呢?《仪礼·士昏礼》:“昏礼,下达纳采。用雁。”郑玄注:“将欲与彼合婚姻,必先使媒氏,下通其言,女氏许之,乃后使人纳其采择之。其礼物用雁。”古人认为,候鸟雁南往北来顺乎阴阳,配偶固定合乎义礼,婚姻以雁为礼,象征一对男女阴阳和顺、婚姻忠贞专一。《白虎通义》是汉代时统一今文经义的一部重要著作,在其《嫁娶》中有:“取其随时而南北,不失其节,明不夺女子之时也;又是随阳之鸟,妻从夫之义也;又取飞成行,止成列也,明嫁娶之礼,长幼有序”的表述。可见,古人在婚姻大事中选择雁,是很有讲究的。在按六礼而行的婚姻中,有五礼均需男方使者执雁为礼送与女家。

古代新郎迎娶新娘时以大雁为礼,也是对妻子不离不弃的承诺。虽然古代男性可以一妻多妾,但以正式的婚礼仪式迎娶进门的正室夫人却只能有一位。从制度上来说,古代的婚姻其实是一夫一妻多妾制。所以作为主礼的大雁被庶子作为赌注差点输掉,是非常丢脸了,幸好最后女主“小明兰”赢了回来。

剧中,袁家向盛府送的聘礼中还包括四条金鱼。古人婚嫁以鱼为互赠礼物,一是取鱼“处渊无射(yi)”的美好品德,有祝福新人、相濡以沫、两不厌倦的意思;二是期盼人丁兴旺,富贵有余。《仪礼 士昏礼第二》记载:“初昬,陈三鼎于寝门外东方,北面,北上。其实特豚,合升,去蹄。举肺脊二、祭肺二、鱼十有四、腊一肫......”《东京梦华录》 记载:“女家以淡水二瓶,活鱼三五个,箸一双,悉送在元酒瓶内,谓之‘回鱼箸’。”富户官家多用金银打造鱼和箸,其他婚嫁用品上也多以双鱼为饰,以示吉祥。

这个细节在古装剧中很少有描述,这个剧的细节相当考究。

其实,古代嘉定人的婚礼也是相当考究,根据馆藏《康熙嘉定县志》记载:“婚姻之禮,納彩則云行盤,富豪之家以盤多為勝。罩以紅紗,綴以花串、花鳥亭臺,絨粧綵結,絢耀耳目。至遵迎則借用衙仗鼓吹,助以軍容,不惜耗費用,誇里俗,然此亦千家之一耳。”

馆藏《嘉庆嘉定县志》记载:“婚禮,自通媒後,問名曰求允,納彩曰行盤。六禮不及盡行,取不親迎。合巹次日,婦拜舅姑,廟見。昔時富家或僭用衙仗,盛行花燈,鼓樂導引。”

到了近代,嘉定人的婚礼已经简化,主要有“行盘、落桌上场、搬嫁妆、迎亲、见面礼、喜酒、做亲、铺床、吃和气圆、开马桶、吵新房、回门”等(具体内容在我们以前的微信中有详细介绍),而现在,嘉定的年轻人结婚,虽然大多是办西式婚礼,但是见面礼、迎亲、喜酒等还是延续了以前的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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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服

剧中,盛家几位姑娘全都是穿绿嫁衣、戴红色头饰、手持扇子的样子出嫁,新郎倒是一身红衣,和大家印象中的红嫁衣完全不一样。

了解婚服,先要了解服饰的演变。据考古发现最早的服饰距今已有1.9万年,发端于北京周口店山顶洞人,可以用骨针将兽皮缝制成简单的衣物,从全裸到遮羞避寒,开始向服饰文明演变。中国的婚服经过了几千年演变,不同朝代推崇不同的文化,婚服也因此变化不同。

从最早有婚服的周朝来说,周朝的婚礼制度崇尚端正庄重,婚服用代表天地的玄纁两色,玄即黑色,纁是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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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隋唐时期,婚服继承了前朝的庄重神圣,又开启了后世的喜庆热烈,男服绯红,女服青绿,所谓“红男绿女”就是从这时候叫起来的。宋朝承接唐制,所以宋朝也是“红男绿女”。红男绿女则分别代表地位和礼仪,绿色是美丽和生机的象征,古代文人也多用绿色来代表年轻漂亮的女子,如“绿鬓”“绿娥”等,在古代女子结婚时着青衣画黛眉,不但婚礼上美丽不可方物,也是对日后永葆青春的一个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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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明史》记载,明朝沿袭唐宋服制,但在形制和色彩上开始有了大的突破。明制婚服和唐宋相反,绿男红女,以佩戴相应等级凤冠、花钗或垂丝穗遮面、纸扇遮面,身着真红大袖衣,真红褶裙。学界认为,婚服尚大红,就是明朝形成并确定下来的一种婚俗,因此,明朝女性婚服,被认为是后世中式婚服的重要代表,也跟人们崇尚红色的喜庆、吉祥和祝福的文化心理相吻合。为此,学界也认为,明朝奠定了此后数百年的女性大红吉服、上衣下裳、凤冠霞帔这一传统服饰的形制,沿用至清和民国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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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后,随着国门的打开,西式礼服的进入,时尚人群崇尚婚纱、西式套裙,部分女性结婚时继续穿着中式婚服如红袖袄、绣裙以及凤冠霞帔,而改良的旗袍在民国开始大行其道,从单纯的婚服演变成持续经年的着装时尚。

嘉定区档案馆馆藏里有1935年,周天一先生和杨秀贞女士参加嘉定县第一届新生活集团结婚时的结婚照和结婚证书。当时婚礼在嘉定孔庙内的明伦堂举行,新郎穿着短褂,新娘穿着旗袍。嘉定县县长许次玄亲自列席,由教育局局长杨保和做证婚人,男方家长和女方家长做主婚人,轰动全县。

周天一结婚照

193510月,嘉定周天一和杨秀贞的结婚照(馆藏 周天一捐赠)

周天一结婚证书

193510月,嘉定周天一和杨秀贞的结婚证书(馆藏 周天一捐赠)

而区档案馆馆藏的另一张民国时期的结婚照片,为1922年,李铿先生(李铿,中国著名结构工程师,嘉定南翔人,1896830出生,16岁考入上海交通大学,20岁考取获得清华庚款特班公费留学学习资格,以第一名成绩毕业于美国康奈尔大学,回国后从事土木工程建筑师工作,参与字林西报社大厦(今友邦大厦)、大光明电影院、广州中山纪念堂等著名建筑的结构设计,后与他人共同组建开林建筑工程事务所,1959311去世,享年64岁。)和余德邻女士在上海一品香饭店举行婚礼时的结婚照,新郎穿着西装,新娘穿着西式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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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李铿与余德邻的结婚照(嘉定区档案馆馆藏)

现在的嘉定年轻人结婚,在婚服方面不需要再做选择题,女孩子在婚礼上一般都会准备好几套婚服,凤冠霞帔、改良旗袍、西式婚纱,根据仪式顺序一一展示。

嫁妆

在剧中,多处提到女子出嫁的嫁妆,且嫁妆十分丰厚。厚嫁之风在宋代十分盛行。在我国古代重农抑商,商贾之女要想嫁入官宦之家是非常困难的。封建社会对于士农工商的定位比较明确,商人的地位比较低,想要和士族阶层联姻难比登天。然而,宋代比较特殊。在剧中,男主角“顾二叔”顾廷烨外祖是扬州盐商,家财万贯。母亲白氏带着五十万两嫁妆,装满五条大船嫁入了汴京侯爵府。顾家想要白家的钱,来弥补朝廷的亏空,白氏能“高嫁”入侯府,正是因为那份丰厚的嫁妆。剧中,女主角盛明兰出嫁时,除了父亲母亲准备的嫁妆,盛家老太太另外还为她添置了不少嫁妆,除了真金白银,还有百亩良田和繁华商铺等等,光房契就有一厚摞,可谓“十里红妆”了。根据剧情分析,宋代流行“厚嫁”的原因有三:

1、宋代商品经济空前繁荣,极大影响了从社会观念到生活方式的各个方面,婚姻是最先感受到商品经济影响的方面之一。建立在小农经济基础之上的“男尊女卑”“门当户对”等传统婚姻观念受到“金钱至上”观念的强烈冲击。宋代盛行的厚嫁之风就是婚姻商品化最突出的表现。北宋蔡襄在担任福州知府时作《福州五戒》其一曰:“娶妇何谓欲以传嗣岂为财也。观今之俗娶妻不顾门户直求资财。”司马光在《司马氏书仪》也曾说过“今世俗之贪鄙者,将娶妇,先问资装之厚薄;将嫁女,先问聘财之多少”。由此可见,当时娶妇嫁女不顾门户,直求资财已形成风俗,厚嫁蔚然成风。

2、法律保障。北宋的法典《宋刑统》卷十二《户婚律·卑幼私用财分异财产、别宅异居男女》规定:“户令,诸应分田宅者,及财物,兄弟均分,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兄弟亡者,子承父分。兄弟俱亡,则诸子均分。其未娶妻者,别与聘财。姑姊妹在室者,减男聘财之半。寡妻妾无男者,承夫分。若夫兄弟皆亡,同一子之分。”宋朝法律规定,妻子的财产是不在分家的范围内的,也就是说妻子对于自己的财产有绝对的拥有权和掌控权,而且如果是寡妇又没有后代的,是可以继承婆家的财产的,这个前提是为丈夫守寡。古代女子地位并不高,不像男子可以有很多赚钱的手段,妻子的财产绝大多数都是嫁妆。

另外当时法律对女方娘家也有保障。《宋刑统》卷十二《户婚律·户绝资产》又有规定:“如有出嫁亲女被出,及夫亡无子,并不曾分割得夫家财产入己,还归父母家后户绝者,并同在室女例。”也就是说如果丈夫身故无子,那么嫁妆是要归还其父母的,倘若夫妻双方协议离婚,则嫁妆清单上的所有财产都要归还女方。这就给了娘家保障,那么厚嫁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3、提高女子在夫家的地位。唐宋时期女子的地位虽然比明清时期的地位高,但依然无法跟现代相比,女子在社会、婚姻中都处于弱势地位。即便如此,于娘家来说,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去夫家受苦,携带丰厚的嫁妆而来的女子,总会被夫家高看一眼。嫁妆虽然有律法的保障,但是现实中不可能划分的那么明确,即便夫妻双方财产划分的很清晰,总归可以借来救急的。因此,丈夫不敢虐待妻子,公婆不敢虐待媳妇,女方在婆家会得到应有的尊重。

在古代,嘉定人结个婚也不易,需要男女双方耗费不少钱财。根据馆藏《嘉靖嘉定县志》记载:“男女婚姻饋遺,多致遠方珍異之物,金珠紈綺,照耀里間。今富者稍易以錢幣,貧者則不能成禮矣。雖禮奢寧儉,亦民貧使然,非其本意也。嗚呼,風俗轉移,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而到了民国,嘉定人结婚的仪式和嫁妆都简单了很多。根据馆藏《民国嘉定县续志》记载:“嫁女之贈物,所謂妝匳者,最儉曰七事件,稍豐曰雙箱四杌,再豐曰一橱兩箱,曰對橱、對箱,最豐曰四橱八箱。自與上海交通便利以來,俗尚浮華,男女婚嫁即中人之家,亦非四、五百金不辦。每成婚未及一月,而索逋者盈門,識者洞知此弊,概主崇儉。繁文縟節,宜亟革除。”

现在嘉定的年轻人都是自由恋爱,且大多为独生子女,结婚时男女双方对于“聘礼”和“嫁妆”的概念日趋弱化,都是量力而为。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年轻人工作忙碌、社交圈狭小,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大家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出现了不少单身贵族。每个时代的年轻人结婚,都有自己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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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青少年万有书系编写组.人类与社会(M.2015

2】《上海府县旧志丛书——嘉定县卷》

3】许娟、陈照国、李瑾.浅谈中国婚礼服的变迁(A.文艺生活.201501

4】李震熹、李照熹、李蕴文.回忆我们的父亲李铿.百年建筑中国

5】苏倩雯.论宋代厚奁的原因(A.海南热带海洋学院学报.201612

6】《上海府县旧志丛书——嘉定县卷》

(嘉定区档案局 金李梅)

2019-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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